博文

徐夫人的刀·A

 蓟都古城。 街上一个人在狂奔。 他满头大汗,一只手拿着木匣。 天空中,有一只秃鹰。 鹰在盘旋,盘旋在艳蓝色的天空下,在等待着他的死尸。 秃鹰喜欢吃死尸。 他还没有死,所以他不是死尸。 他已经快死了,要么现在,要么嬴政来之后。 他是太子燕丹,江湖人称:要命的燕丹。 有时候燕丹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很要命的人。

韩国踩踏事故随想

图片
 吠陀奥义书载,古印度人不习丧葬,但有人死,便以裹尸布草草包缠裹覆,弃于道旁,但伺日久,便成所谓“弃尸场”,其中断骨林立,残肢四布,一派凶恶景象。 而这弃尸场距离市镇不远,一到夜晚,流浪汉、乞丐、疯癫之人便委身其中,自称“圣贤”,与“天女”饮酒作乐,号称无上修行法门,无非是奸污尸身,以为淫乐,啖人残体,以为血食。 没想到年深日久,这疯癫之人竟创出一宗性力教派,提倡邪淫,更兼以创自尸林,便有一套崇拜尸身、尊奉骨殖之说辞。 其实古印度佛教陷于空有之争,其势既衰,便引性力派称为“密宗”,密宗北传至番藏,称为“密藏”,其教义一味杀生害命。但到祭祀之日,便捉穷苦人家百姓来,将男子折臂断股,以为人牲,剖杀老者,取湿肠献祭,女子之中,样貌平常的,剥取人皮,蒙作鼓面,面容俏丽的,纳为姬妾,以偿肉欲,将好好一个藏地,折腾得宛如尸山血海。 种种骇人之举,皆因古印度尸林之中淫乐为始。 与尸山边起舞,于血海畔狂欢。 外道邪魔,从来如此。

媒体为什么越来越不专业了?

 最近偶然和老人聊起年轻人就业的问题,说起“包分配”这个事儿,一个石油行业的老同志,一只手端着茶杯,一只手举在半空: “那时候只要石油大学毕业的,九成九都分配到石油行业工作了!” 说完,那只高举的手“咵”地落下,像是斩断了什么东西。 平心而论,我当时是有些不屑的:石油大学啊石油大学,你的专业难道都和石油有关?那些学历史的,学数学的,学新闻的,学医的学法的(如果真的开了这些专业的话),也要往石油行业里塞?那不乱了套了? 突然又想到:当初流行的是“企业办社会”,和现在不能比啊。 某某厂,配套的有厂办中学、子弟小学、职工夜校、托儿所、养老院、内部报纸、医院、图书馆、经常的出差目的地有招待所、为了满足员工福利,有自建的食品厂、啤酒厂、厂区之间有员工班车,为了解决住房问题,有自己的施工队、物业公司,厂区偏僻的,有专门的供电局、供水局,甚至还有自己的武装力量。 关于“企业办社会”,它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各自都有自己的论述,关于效率和公平的争论,我想是一个永远都没法真正解决的问题,在此也就不再赘述。 然而,这种做法的一个毫无疑问的副产品,是建立了一支平均水平极高的文化从业者队伍。 他们中的每一个,既是半个记者,又是半个工人,其文字水平足可以担任粗制新闻的采访、撰写工作,其专业水平又能保证新闻材料不出现令人捧腹的低级错误。 我们可以想见:以这位老同志所在的石油行业为例,某人在高等教育阶段,同时接受了完整的石油业务专门教育和新闻学培训,在某石油炼化企业长期担任内部通讯社的通讯员,对石油开采、存储、蒸馏、运输、使用都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,定期撰写行业内部新闻,接受厂内读者的反馈,经常向专业的报社和通讯社提供稿件,最终某篇出色报道被某大记者发现,经过适当的删改润色后刊发全国,引起热烈讨论。 以上,是一件非常清晰、可行性极高,并且事实上确实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情。 “企业办社会”崩溃之后,这种土壤被彻底摧毁了,新闻从业者的培养开始转而追求“泛用性”,新闻专业的专业课程,所有与具体行业相关的内容都被删除了,只剩下一些大而无当的所谓“社会学”云云的课程,你已经不再可能在任何一个大学的新闻学院找到任何一个学生,同时学习“如何分离轻质燃油”和“如何完成新闻采编”,原因很简单:既然没有人能够对他毕业之后前往石油行业工作做出保证,就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接受这样古怪的培养方案,结果也很明显:你不太可能找到任...

我们还需要那臭不可闻的文化相对主义吗?

王沪宁上世界末访美半年,写出了一本小册子。 当时正是美国的golden age,苏东集团垮台,外部矛盾一下子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吃了这么大的红利,隐含的内部矛盾一时间也可以从长计议。于是不少政治学者开始宣传“历史终结论”,认为人类已经找到了社会发展的终极命题的终极答案:“政治学的大厦已经建成,后辈学者只需要做一些零碎的修补工作就行了。” 除了不符合历史唯物主义辩证法外,这种论调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依据。 王在描写美国风行的信用卡时,不得不荡开一笔,先向中国的读者介绍这种“塑料制成,有磁条,可以存储信息的卡片”,原因无他,在刚刚丢掉了粮票的中国人看来,这种信用卡近乎于外星科技,不对它的外观和内涵做一点细致的描绘,是没法顺着笔者的意思继续读下去的。 马可波罗在《游记》里描写日本君主的宫殿,“其顶皆用精金为之,房屋地铺金砖”,接着吐槽热南亚的乡巴佬没见过世面,所以“言之无人能信”。当然,日本皇宫的金顶金砖现在来看多半是一种类似琉璃的玻璃瓦,但两处描写的笔意之相似,让人感慨:东方和西方仿佛并不在同一个地球上。 我谓美利坚是天上人作。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座天上人居住的大厦周围的天空上,王沪宁发现了几朵乌云,其中一朵被如此描述: 文化相对主义暗含的逻辑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价值,任何事物都是可以接受的,或者不能接受的。这种观念成为一种德行。 教师在课堂上不敢教孩子们什么是对的,什么是错的,在着这种对“多样性”的追去压倒一切的话语体系下,天使打败了魔鬼是一种非正义,因为魔鬼的消失无疑导致了“社会多样性的缺失”。既然“打败”这种行为被认为是错误,那么纠结谁是天使谁是魔鬼也就没多大意义,“是”和“非”的界线变得模糊,它们本身也无足轻重了。 然而,在这种文化相对主义的大浪潮里,一小部分美国人还是在拼命挣扎: 布鲁姆认为每一个教育系统都有一个道德目标,教育系统力图达到这个目标,并在课程中体现这个目标。 一言以蔽之,教育来自于对人的期待,而与之配套的一切——教师、学校、课程——都不过是完成这种期待的工具。马丁路德给普鲁士各镇议员写信,希望由市政厅出面把所有人都送到教会学校“以使每一个信徒都能独自读写圣经”,这也成为了后世所谓义务教育的滥觞;二百年后这种国民教育真正被建立起来的时候,腓特烈的目的也不过是多培养一点合格的炮兵,以便能把法国人的脑袋轰开瓢,而他建立起来的这种纲领也成为所有想要求得生存和...

西行漫记的一个小细节

图片
细节之丰富,仅在半段之中就可见一斑: 左派对于工人运动而言,既不是充分条件,也不是必要条件,左派不一定会搞工人运动,搞工人运动的也不一定是左派,俄共(布)建立了契卡打击罢工,可作为前半句的注脚,民主党“打马恩牌”希望维护金融资本的超然地位,则是后半句的证据; 然而,只要客观上有利于斗争形势向着积极的方向发展,共产党也不排斥和哪怕是“右派领袖”的黄爱等人达成某种协同,后文和无政府主义者的谈判、妥协也是如此; 共产党能够和无政府主义者谈判,并达成一个事实上具有约束力的协商这两个事实就从一个侧面证明:走到斗争一线的无政府主义者,也是有文件、有组织、有纪律、上下级关系,当然,也有领袖的,和现在一些只是因为不想准时参加组织活动就号称自己是“安那其主义”的人不同。

由和珅救灾说开去

和珅的观点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:治天下的是帝王士大夫,至于穷鬼们是不足虑的。 由是织成一张细密的天罗地网,即所谓“统治的艺术”云云。只要能把握住这个主心骨,其他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:紧要的不可能是救灾问题,也就更不可能是粮食问题,也就更更不可能是土地问题,也就更更更不可能是制度问题——上下所考虑的,不过是怎么在稀粥里掺进沙子堵住人的口,用蒙和骗做得过且过的遮掩。 然而“不幸”的是,就像凯子一样,农民也会觉醒的。 和珅是乾隆十五年生人,剧中面相已经四十出头,距离他物理上的灭亡已经时日无多,而物质上依靠番薯、精神上依靠蒙骗构建的所谓“康乾盛世”,也已经走到了最后一个休止符上。 一转到嘉庆,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驱赶流民涌入城镇山林,结社组织于是风行:有白莲教大起义,义军辗转川陕楚豫数省,《清史稿》称将大清的国库消耗一空,九年后,天理教徒又在河南、山东、直隶一代起义,义军一度攻入紫禁城中;又过二十年,广西的洪秀全振臂高呼,天下响应。 而在农民起义之间间杂着的两次鸦片战争,提供了一个更具有讽刺意味的剪影:洋人们进入北京近郊,当地农民为他们指出通向圆明园的步道,而在向御座杀奔而去的路上,有远远站在一边看热闹的闲汉,有提着以篮子青菜和鸡蛋希望和洋人换一个纽扣的妇道人家,北京护城河边,孩子们指给他们一条平时捉迷藏的小路,到城下,路过的行人帮忙扶着梯子让他们从容登上那条宽阔、厚实,几百年不曾陷落的城墙。 没有人还觉得大清是“我的朝廷”,也没有人觉得那些专门研究在救济粥里掺沙子的人是“我的老爷”,人们只是和往常一样走上街头,去路边看一群暴徒打败另一群暴徒的活话剧。 大清的倒下,不如说就是被和珅掺进去的那一把沙子所冲垮的。

革命群众为什么不珍惜生命?

 纵观世界上的革命活动——或者说,干脆叫“造反”罢,极容易发现一个具有通性的事实:那些受不了压迫而起来的人,无论是工人、农民、士兵,似乎并不把宝贵的生命当做一回事——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 对于敌人,他们并不节制屠杀,对于自己,他们也并不恐惧死亡;得胜了,就杀个人头滚滚,打了败仗,也“不过是碗大的疤”:杀和被杀,似乎都并不是什么紧要事。 反有造反之前的教育活动,总的来说是剥削者对被剥削者的教育:这种教育,无论是内容上还是形式上,都可以被分成两个互相矛盾的部分:在演讲台上,在教室里,他们举起烫金封面的书籍教给人们“生命只有一次”和“生命最值得珍贵”这样的好词句,而在实践的生活里,他们眼都不眨地把饥饿、寒冷和瘟疫强加给他的“学生”们。写下诗歌教会人们宝贵自己生命的同时,也定下严酷的刑罚剥夺它们。 “生命宝贵”是他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教条,“生命低贱”则是他们事实上肆意屠杀的实践。 革命群众看到贵族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子死掉了,一群贵妇人围在尸体旁边哭,不仅不觉得惋惜,反而会觉得诧异:这有什么可哭的?因为吃不上饭、没有衣服穿、生病了又缺医少药,我们的小孩子都是这么大就死掉了。 他们并非从来就不爱惜孩子,只是哭过太多次的人,眼泪也会流干的。 须知,人类自有历史以来,就交替出现两种大屠杀:一种是在造反的激情里,出于愤怒而进行的排队枪毙,法国的路易一家、俄国的沙皇一家,都因为这种屠杀掉了脑袋;另一种则是在日常的冷漠里,出于贪婪而进行的群体绞刑,把饥饿、贫穷和侮辱的绞索套到每一个穷人的脖子上。因第一种屠杀而死的人也许成千上万,因第二种屠杀而死的人则必然不可胜数,只不过他们不姓路易,也不姓罗曼诺夫,所以他们活着的时候,没有人把他们的头像刻在金币上,他们死去的时候,也没有人给他们著书立传、拜祭招魂。 救助孩子,保护妇女,宽恕敌人,爱护自己,都不是最大的正义: 唯有反抗是最大的正义。